我現在仍自問離開海上都市是不是正確選擇.
不僅僅是指那份工作
實際上，是像那樣的朋友
真正的朋友
一生僅有的
如果你決定回到陸地
如果你想找回那種腳踏實地的感覺
那麼你再也聽不到那種天籟
但是，正像他常說的那樣
「只要你還有個好故事， 你就永遠不會完蛋」
「還有一個能夠傾訴的人」
問題是，我的故事別人半個字都不信
每次有人抬首望到她， 都會這樣
實在是很難理解
因為船上有上千人
旅行的富翁，普通的移民
陌生人和我們
總會有個人，就那麼一個
第一個看到她
他也許正享用午餐
也許在甲板散步
或者只是在補褲子
他就那麼一抬頭，向海面一望
便看到了她
他紋絲不動地站著， 心幾乎要飛出來
每一次，我敢發誓每一次
他都會轉過來對著我們， 對著船，對著每個人
狂呼:美國！
我就為賭誰第一個看見她就輸了不少錢
美國
海上鋼琴師 聲光伴我飛
真是奇跡啊， 聖羅薩莉亞(西班牙語)
什麼聖羅薩莉亞， 是聖母露德！(意大利文)
最先看到美國的人！ 每隻船上都有一個
不要以為這是巧合或者是眼花
這是命運
有些人的生命中 就刻有這種直覺
他們還是孩子時， 你看進他們的眼睛
如果你仔細看，就會看到她
美國
我見過幾次美國
在船上呆了六年，每年往返五次
在歐美間穿行.一直漂在海上
上岸後連小便都站不穩
當然廁所並沒有動
但你會像個傻瓜一樣晃來晃去
下船很容易，但離開大海.…
要打烊了.有什麼可效勞？
我登船的時候二十四歲
當時心裡只有一個理想：演奏小號
我想把它賣了
康恩牌
不賴
保證是最好的銅管
可能吧，當年應該還不錯
吹奏了不少年吧？
如果你是說為錢的話， 有那麼幾年
但我從未停止吹奏它排遣憂鬱
別誤會我意思
最偉大的爵士樂手都吹 這樣的銅管號
這我相信.可戰後人們更愛聽甜歌
他們要明亮的旋律，忘了爵士樂吧！
這把小號也只能入收藏家法眼
6鎊10先令，一個子也不能多了
天啊，那25美元呀
這把號是我的一生
我不會像巴迪波頓或者路易 阿姆斯特朗那樣的大師名垂青史
可即便無名之輩也該不止20美元吧！
那樣說的話，我看半個子也不值
出去的時候，請把門帶上
好吧，老爹.你贏了
你剛買下了一段音樂史
聽我一勸
出去吃頓熱飯
能不能讓我最後吹一曲
我可沒時間浪費！
好吧
別太久了，要打烊了
謝謝
一模一樣，不是嗎？
你沒事吧？ 拜託別在這兒犯暈
這就是你剛才吹的曲子. 沒聽出來嗎？
這是什麼曲子？
無名曲
只有少數幾個人 有幸聽到過這個曲子
太有風格了！
我一大早就開始琢磨
但想不出來這麼出色的 鋼琴師是誰啊
我想你從來沒有聽說過他
是誰？
如果我告訴你這個演奏者根本 不存在，也不算撒謊
我討厭秘密，就像骯髒的內衣！
給我講講，美國佬，到底是誰演奏的？
這是我的秘密
那是這個瘋狂世紀的第一年
弗吉尼亞號上一個無名的鍋爐工是這麼說的
這些混蛋闊佬，除了煙屁股 和髒手絹就不捨得扔點別的！
從來沒有手錶，連缺口的老袖扣都沒有
連他媽假戒指都沒有！
瞧啊，一整根雪茄
定是晚會上富叫花子留下的
看看這破玩意.該死的有錢人！
什麼都不會忘，除非是欠你錢了
你小子在這兒幹什麼
T.D.萊蒙斯
你好，萊蒙
移民搞出來的！
偷偷在甲板某個地方生下來
然後扔在船上.還有別人要養活
跟移民局打交道可是大麻煩
這孩子長大了能成什麼樣？ 還是移民！
別聽那些雜種胡扯，快， 舔乾淨，孩子！
雖說著不是母乳但它確實是奶
他們把他丟在頭等艙， 指望著闊佬帶走他
給他個幸福生活呢
是嗎，丹尼？ 你想什麼？
可結果這小猩猩落誰手裡了？ 窮光蛋黑鬼！
去他嗎的窮光蛋.你們這些 下水道的臭老鼠！
籃子上有T.D.兩個字， 你們知道什麼意思嗎？
我忘了，你們目不識丁！
那是說「謝謝丹尼」！
孩子是給我的，我就撫養他
你打算叫這小於什麼啊？ 這倒是問題
我還真沒想呢
首先，他要隨我的名字， 丹尼布德曼
然後再把T.D.的 字母放在名字中間. 就像闊佬的戴袖扣一樣
名字中間有字母顯得很有地位
狗屁律師的名字中間倒是有字母縮寫
我的律師叫約翰 T.K.旺達
就是那個把你送進監獄的人？ 你記性可真好，中國佬！
我兒子要是長大當律師， 我發誓會宰了他！
我決定叫這孩子丹尼 布德曼T.D.萊蒙
你們覺得怎麼樣？ 你做主呀，你是他媽媽
我喜歡，不過太短了， 還要有個姓
他可不是他媽的二世祖，丹尼！
你星期二發現他的， 就叫他星期二！
笨蛋黑鬼才會覺得 這是好主意！
我是在新世紀第1個年的 第1個月發現他的
我就叫他1900！
那是個數字！ 從現在開始就是名字了
丹尼布德曼T.D. 萊蒙1900！
快點，寶貝
別搖了
什麼東西跟屎一樣臭？
萊蒙1900.搖搖他
1900真幸運，生在屎巴巴裡
謝謝丹尼
謝謝丹尼？
這就像是耶穌的第二次降臨
也許是吧.這孩子袖口上都是奇跡
他除了不能在水上走路，其他都做了
不過我聽說走路他也能行
1900就成長在這樣一個
像船一樣大的搖籃裡
但是由於沒有出生證明和護照， 丹尼生怕被別人帶走
所以1900的童年都是躲在
弗吉尼亞的艙底渡過的
好了，你自己試試
把手指頭放在這些詞上面， 字母就不會滑開了
芒.… 好的，萊蒙
果.…
媽.…還有一點
媽
我說你真是神人啊，萊蒙
好，接看把它們連起來， 就像閥門那樣
快
芒-果-媽媽
好，下一個
拉緊.…我的.…鎖鏈
丹尼，你為什麼這麼喜歡笑？
因為這些都是馬的名字， 我喜歡馬的名字
讀這個，昨天剛在克裡夫蘭跑過
快樂.…踢踏舞
我都要尿褲了聽這個
拉風小妹拉風小妹！
還有這個熱辣媽媽
什麼是媽媽，丹尼？
媽媽？
媽媽就是馬
馬？賽馬
媽媽是純種馬，世界最好的賽馬
賭馬買媽媽決沒錯
塔諾達瑪托：檸檬之王
丹，用手指指著這兒念
T.D.不是「謝謝丹尼」
這小白臉是誰啊？
今天晚上就到這兒吧. 書念多了對你不好！
還有什麼壞的，丹尼？
弗吉尼亞號外面的 一切都是壞的
一切
岸上有大鯊魚， 能把你活吃了.小心！
看見這裡沒？
就是大白鯊咬的
什麼是孤兒院？
孤兒院就是一個大監獄， 專關那些沒小孩的人
如果沒有我，他們就會把你關進孤兒院
說得沒錯，小萊蒙. 去睡覺吧
在這座非同尋常的海上浮城裡，除了父親
1900的家庭成員們 都是些特別的人
比如船上的醫生
張開嘴，像這樣
靠，醫生，你喉嚨裡吊著什麼東西？你病了嗎？
你叫什麼名字，醫生？
克勞斯曼斯皮齊維根斯 多芬塔格
這麼長的名字！ 如果他們有急事找你，可就麻煩了！
廚師們，水手們， 話務員們和招待們
都照料著他
每個人都想給他他們 認為的良好教育
最後連船長都以自己的 方式加入到這個大家庭來
史密斯船長，一個英明神武的人， 平生只有三個缺點：
他患有幽閉恐懼癥，害怕溺水
痛恨甜食
1900，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不要到這裡來
尤其是別到這裡來偷東西
把這蛋糕放回原處， 回你的小窩去
否則我送你去孤兒院
布德曼先生：這個小鬼頭的事也該有個了斷了！
甚至都觸犯了法律
去他媽的法律！
米克，在風暴中央的 滋味怎麼樣啊？
什麼？我是不是覺得 我那個律師就不該活在世上？
是啊，風暴
我打算把他的頭擰下來！
你在想果醬和麵包嗎
是啊
知道我想什麼嗎，米克？ 我想你是個瘋子
我有興趣嗎？
丹尼，告訴佩德羅我怎麼把律師的頭擰掉！
沃爾道夫？我從沒去過那兒
那些白人只會讓我進去掃廁所
小心！
丹尼！快跑！
讓開，我看看. 叫大夫
快叫大夫
丹尼，別動
挺住！只是後背拍了一下
堅持住，醫生就來了
克勞…克勞…克勞斯
克勞…克勞斯曼！
克勞斯曼…皮齊維根斯… 多芬塔格醫生
快速扳機一馬當先
超過了神聖一擊和
美好時光
華麗浮雕
英勇勝利
絕無遺憾
滾動籃球
而颶風超過了芝麻開門
越過了芝加哥的標桿
三天以後，丹尼走了
他解脫的那天，「飲用水」 贏了芝加哥第六場賽事
超了「蔬菜湯」兩個馬位， 「籃基地」五個馬位
克勞斯曼. 皮齊維根斯. 多芬塔格醫生
斷言如果丹尼沒有捧腹大笑
他可能還有機會活下來
但是歷史不是由「如果」構成的. 我唯一肯定的事
就是突然間
萊蒙1900再次淪為孤兒
音樂
1900那年八歲
在歐洲和美國之間往返已經不下50次了
大海就是他的故鄉
沒錯，他的皮膚上覆蓋著魚鱗， 身上沒有手臂只有鰭吧！
是真的，老爹
千真萬確這可太荒謬了
是的
他從來沒有踏上過陸地， 從來沒有
他從舷窗裡往外看了很多次， 但從未離開過船
唯一問題是，對於整個世界來說，他根本不存在
沒有任何城市，醫院， 教區，或者棒球隊裡
出現過他的名字
他沒有國籍，沒有生日， 更沒有家人
雖然他已經八歲了， 但按官方說法，他從未出生過
美國！
這是綁架
如果有一天孩子的親屬出現了
船長，你就會被控綁架罪
都過了八年了，我深表懷疑
但，我想現在也該讓這孩子過正常的生活了
我以私人名義寫了一封信， 請你轉交孤兒院院長
很好，船長.那小傢伙在哪兒？
水手長，給先生們帶路
往前走
慢慢找
到處找找，樓上也是
箱子裡是什麼？ 停下搬貨.我們要到處找找
你看見個小男孩嗎？沒有
22天以後，當弗吉尼亞號 前往里約熱內盧時
1900還是沒有被找到. 沒人知道他的任何消息
每個人心裡都非常沉痛
因為大家都對這個小男孩 產生了依戀之情
儘管他們嘴上都不承認這點
船長！醒醒！讓我睡覺
快跟我來天哪！
船要沉了？比這還可怕！
他叫什麼名字？1900
不是曲子，是這孩子1900
和曲子一樣
此時此刻，史密斯船長 有無數問題涌到嘴邊
比如「你從什麼鬼地方學會彈鋼琴的？」
或者「這麼長時間你躲到什麼窩裡去了？」
又或者「看在上帝的份上， 告訴我這些音樂哪兒來的」
「它們好像在你的血管裡」
可他穿著制服
他只是說「這些是違反規定的」
去他的規定！
他的原話就是 「去他媽的規定」
不過我還是不明白到底這和唱片有什麼關係
老爹，你真是蠟燭不點不明啊. 這就是他的曲子
丹尼布德曼. T.D.萊蒙1900
橫跨七大洋最偉大的鋼琴師
太不可思議了！
如果這是真的， 這張唱片可值一大筆錢
這張唱片能讓我們都發一筆
這唱片本不應存在
唯一的一張母盤剛錄製完就被銷毀了
這就是一張母盤
最適合用來做現場錄音的那種
你從哪兒找到的
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 才把它拼起來的
完全是偶然找到的. 就在那架鋼琴裡面
鋼琴是從一個二手商那兒買來的
從普利茅斯的一艘老式醫用船上清出來的
他們打算幾天後就把它摧毀
什麼叫做「摧毀」？
那艘醫用船在那兒？那邊
謝謝
你從哪兒來？利物浦
我是理髮師在這裡簽字
下一個.幹什麼的？
我是廚子，理髮師，裁縫 用不著這麼多，快走
我還是個不錯的技工 快走！下一個
幹什麼的？吹小號的
船上已經有樂師了.出去！
下一個
該死的，他要上哪兒去？
吹的什麼？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麼，就是爵士！
爵士！
你叫什麼？邁克斯圖尼
好，你被僱用了
那是我有生之年最快樂的一天
所有人的眼中都飽含希望
伴隨著告別和汽笛， 這座海上世界開始前行
彷彿是為我而開的一場大型派對
可僅僅三天以後 大海就厭倦了歡慶
突然，在一個午夜， 她就咆哮著打開了地獄之門
一個在船上吹小號的傢伙
面對著風暴可是無能為力
不再吹號還能讓事情簡單點兒
可我也不能忍受呆在自己艙裡
有句話一直在我腦海裡翻騰 「他死得像隻老鼠」
我可不想死得像隻老鼠
該死，我迷路了
康恩牌，怎麼了？
暈船了？
你是新來的小號手，對嗎？
你吹的號是康恩牌的，對吧？
跟我來吧，我幫你解除痛苦
來吧
把輪鎖鬆開好嗎？ 什麼，你瘋了嗎！
相信我，把輪鎖鬆開
來坐在我邊上
你真是瘋了！ 快點，要不沒機會了
告訴我，你有孩子嗎？ 沒有
靠，總有一天他們 會把你關進孤兒院的！
簡直是瘋子
哇，媽媽！ 看來你也懂賽馬
我懂一點很好！
好像大海輕搖看我們 順流飄蕩，任意東西
在傢俱和燈具間徜徉
我意識到我們到底在做什麼
我們在與海共舞. 完美的，瘋狂的舞者
在夜幕下金色大廳中沉醉在歡快的華爾茲裡
想來點嗎？乾杯！
晚上好，船長
想兜風嗎？1900
在這船上還有誰會這麼瘋？
我不過是在練習，先生
如果我技藝精湛了， 就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故了
是我鬆開了輪鎖， 我會把它恢復原樣的
那個窗戶有多貴？ 不知道，很大一扇！
看來咱們這輩子都要在這底下挖煤了！
哦，靠！
這樣起碼你知道長大後要做什麼了！
你會鏟很多煤！
嘿，康恩什麼？
你是新奧爾良人，對嗎？ 你怎麼知道的？
我愛那座城市你怎麼知道？
那裡的冬天真是美極了
到三月
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 總有個下午
大霧席捲而來，就像是一道屏障
它剛好垂到街燈那麼高， 將一切攔腰斬斷
像一把白劍.真是神奇！
房子沒有了屋頂， 樹木失去了枝幹
聖路易大教堂的尖頂也不見了， 街上的行人都沒有了腦袋
肩膀以上一切都消失了
在傑克遜廣場上只能看到 一具具無頭屍體走來走去
撞到一起，他們就問候說
「家裡人都好嗎？」
真棒！只可惜霧很快散去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說實話
自從我上船以來， 就不斷聽到關於一個人的傳聞
他的名字有一列火車那麼長
據說他就出生在這船上， 從來沒有下過船
真是瘋狂. 二十年來從沒有上過岸
是二十七年
他們說這個人的 音樂人間難得幾回聞
我也聽說過
起先我還以為是你
但是後來又有些事不對了 當然
我在想「如果他是1900， 他怎麼會瞭解新奧爾良呢？」
就是說，你去過新奧爾良
如果我說我從來沒有 去過那座城市，你會相信嗎？
無論你是誰，邁克斯圖尼
認識你很高興
上邊的，我們要炸船了
可不是要把它留在這慢慢餵魚
差不多完了，還有最後一箱要放
你要上去做什麼？我找人
你想找麻煩？我沒法解釋
你想幹嗎？
雜種，讓我上去
雜種！
你能再說一遍嗎？ 我可以再說一遍！
你什麼都不能炸. 我的好朋友還在船上呢
你們要為謀殺負責 把他趕出去
快把他給我弄出去 我不是胡說，是真的
我說了有就是有！
這條船我們已經徹底清理過了， 現在只有炸藥
你憑什麼確定船上有人？
有證據你就拿出來. 因為我就是引爆的人
我肯定他還在那
我在弗吉尼亞號上 度過了最美好的時光
你在三等艙找到了 立式鋼琴嗎
弗吉尼亞號是唯一一艘在 三等艙有立式鋼琴的船
那兒到底有沒有立式鋼琴？
三等艙確實有架鋼琴， 不過是水平的
什麼形狀的鋼琴跟船上 有沒有鬼有他媽的什麼關係？
在醫用船肯定有成千上萬隻鬼！
快滾，要不我叫警察了
別碰我
在這些死魂靈中有世界上 最偉大的鋼琴師
一個該死的鋼琴師？
那些年你都在 弗吉尼亞號上調音嗎？
我在弗吉尼亞號上 幹什麼？是的
你在船上是幹什麼的？
我也在演奏！
女士們，先生們
弗裡茲.赫爾曼歡迎各位 乘坐弗吉尼亞號
祝你們與大西洋爵士樂團 共度美好良宵
拜託，1900，用正常音調，好嗎？
我們演奏，因為大海浩瀚駭人
我們演奏是為了讓 他們忘記逝者如斯
不知今宵酒醒何處
我們演奏是為了讓他們在 爵色魅影間醉生夢死
我們的拉格泰姆節奏連上帝都會起舞
在沒有人看到祂時， 想像下上帝也是黑人！
循規蹈矩結束了
我一定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是嗎，上帝？
這才是音樂
但是在三等艙，1900才會演奏屬於自己的音樂
他會在下午和晚間演奏
在這個時候他不用正常音調
他的音樂充斥的是不普通的音符
你演奏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
手在琴鍵上，但是心思在哪？
昨晚是在一個美麗的國家
女人髮梢香氣四溢，陽光明媚
到處都是老虎
他的思緒在旅行，而又每一次 都會到達不同的地方
倫敦市中心，鄉間飛馳的火車
烈焰熊熊的火山邊
或在世界最大的教堂尖頂下， 瞻仰聖容
他的思緒在旅行
嘿，老兄，給我們來個旋轉舞曲
好吧，不過先要告訴我 它什麼旋律，老兄！
下了船的人們還會談論 這趟奇怪的音樂之旅
以及這個快得似乎有 四隻手的鋼琴師
關於他的傳說，眾說紛壇，不一而足
象美國的威爾森參議員
他以前老是坐三等艙
為的就是聆聽丹尼 布德曼T.D.萊蒙1900的樂曲
美國到了
為什麼停下來？請繼續
對不起.參議員， 我只能在海上彈
這真荒謬港口也是陸地
我從不在陸地上彈你從來沒有做過巡演
那是什麼？
那是一種環球演出
藝術家們周遊世界展示 他們的才華,我一直如此
以我自己的方式.失陪
你願意接受我的採訪嗎
采…什麼？採訪？
那是什麼？
參議員問個你回家後想做什麼？
1900說：在巴黎我最喜歡在埃菲爾鐵塔下
等待日落，看著人們 褪去了面具
憑他們的尖叫來判斷他們來自哪個國家
在他們「啪」地掉在地上前
為什麼不下船看看？ 一次，就一次
親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考慮過嗎？你可以隨心所欲
你演奏得像神， 人們會為你瘋狂的
你肯定能賺大錢的. 夥計.買棟豪宅
成個家，想想吧？
你不能一輩子在船上漂泊
世界就在外面，只隔著一塊跳扳
你只需要走上幾小步
一切都在跳板的另一頭等著你呢
為什麼不試一試？
就一次
為什麼不下船呢？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你問我為什麼
我想你們岸上的人
把時間都浪費在問為什麼了
冬天剛到就等不及夏天
夏天來到又害怕冬天的降臨
總是在尋找不屬於你的四季如夏的世外桃源
我想這並不適合我
停下，大家都停下！
叫他們拆下引信拆下引信！
你最好祈禱能在這兒找到什麼人
甚至有些傢伙會把三腳蟑螂都當成鋼琴的
這真像是在大海撈針啊
過來.先生
這就是他的艙室
原諒我不請自來
不過你的音樂實在太有感染力了
我打賭你是意大利北部人
真厲害，準確的說是弗路裡人
別停啊
來一根？
去美國你似乎不像別人那麼興奮
不是因為美國
我只是想念過去
幾年以前我還只知道種地
對於我來說，整個世界都在那塊土地上
我從來沒有在城裡的大街上走過
也許你根本不理解
我完全可以理解
我認識個人，跟你經歷相似
難道他的耕地也完全乾透了？
難道他的老婆也跟牧師私奔了？
難道他的5個孩子也死於熱病？
不.但他也是孤獨終老. 那他比我幸運
我還有個女兒，最小的一個
她倖存了下來
為了她，我才決定和壞運氣鬥一鬥
我開始四處漂泊
有一天，當我照舊穿過 陌生的城市時
我爬上了一個山丘， 在那我見到了
這一生中最美麗的東西
大海！
大海？大海
我以前從沒見過大海
感覺就像被閃電擊中
因為我聽到了海的聲音
海的聲音？對
大海的聲音
我從沒有聽到過
海的聲音就像是在吶喊
不斷地吶喊.它喊道：
你！
腦子就是一團漿糊
人生無限！你明白了嗎？
無限！
我從來沒有考慮過. 我的想法一下就變了
就這樣我下決心改變生活
從頭開始
改變生活，從頭開始
把這告訴你朋友
我是邁克斯圖尼，你的朋友
1900，我也是朋友
雖然我們沒見過，別擔心， 沒警察
那架鋼琴是在哪裡找到的？
在.…就在那邊
女士們，先生們
弗裡茲赫爾曼歡迎各位乘坐弗吉尼亞號
祝你們與大西洋爵士樂團 共度美好良宵！
小提琴手，比爾道格拉斯！
低音大號，弗雷迪羅亞加諾
小號手，邁克斯圖尼
長號手，吉姆佈雷索！
鼓手，卡裡西亞
薩克斯風，山姆華盛頓
五絃琴手，奧斯卡德拉古拉
最後，讓我向你們 介紹鋼琴師丹尼 布德曼T.D.萊蒙1900
我們的大師
我再說一遍，只要只要正常音調，我知道
你們在這幹嗎？ 回座位去！
循規蹈矩結束了
你真把我氣壞了， 你這黑鬼養大的雜種
只要有一天他們聽膩了 你這套鬼把戲
就在當晚,我發誓,
我會親手把你扔海裡的！
從哪兒學來的？什麼？
那些音樂? 我也不知道
快看那邊的那位女士
她看起來好像和情人 串通謀殺親夫
現在正夾帶家裡的珠寶潛逃
這旋律適合她千真萬確！
看那邊那個男的
他無法忘記過去
心中思緒萬千，卻無法釋懷
聽聽他的音樂
她呢？
她好像是要遁入空門妓女？
真不可思議
再看這個
看看他走路的姿勢
瞧他穿著的樣子，像是這套衣服是別人的
我想這個人是個偷渡客， 混跡頭等艙
獵艷.他的眼中有美國
他肯定是第一個看到美國的. 我好像已經聽到他的喊聲了
1900懂得怎麼解讀
不是指書本，這人人都會
他能參透他們的舉手投足
他們的階層，聲音，氣味
他們的故鄉，他們的故事. 他們一切的印記
他可以解讀，通過不斷地 觀察，分析，組織
並在自己的腦海裡繪製一幅巨大的地圖
或許他沒有親歷其境
三十年，他的世界都在船上渡過
這三十年來，在船上他對世界冷眼旁觀
卻得其神髓
美國到了！
我去到她房間，她跳到我身上
我扯開她的衣服繼續！
你總是這樣扯淡嗎？ 當然！
單身，李克萊爾
你好？
你不認識我，但我們 能不能聊聊天？
聊聊天？聊什麼？
你喜歡什麼，天氣？隨你聊什麼
去死！
你好？
是賽馬場嗎？是啊， 你要下注嗎？
能告訴我「媽媽」參加比賽嗎？ 不，你姐姐倒是參加了
我想有點誤會滾一邊去！
電話裡的人該是彬彬有禮的
我知道你是誰，如果 你再敢打來，我就宰了你
天哪，他來了！
嘿，你就是那個名字怪不拉嘰的傢伙?
出來
我只是想和你說件事
站住,這他媽的是什麼鬼地方
站住站住，你這個傻B
出來,我們不是來害你的,出來呀...
你就是那個傳說中能把十種爵士風格融合為一的那個人嗎?
說實話.我沒有數過， 我只不過是個鋼琴師
是他, 你最好開始數數吧
爵士樂的創始人派我們來找你
真的，他找我幹嗎？ 他要和你用鋼琴決鬥
鋼琴決鬥？
見鬼，什麼是鋼琴決鬥？
就是鋼琴代替手槍進行的決鬥
非關暴力，只斗音樂. 只不過是一點嫉恨
骨子裡的真正仇恨.你聞所未聞
只鬥一個晚上，最後決出勝負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是 那麼肯定他還在這
我很瞭解他， 他不會去別的地方
我確信這點
他或許已經走了， 沒有鋼琴他呆在這兒幹嗎
況且，還經歷了大戰.天知道
或許他已經離開了 這個骯髒的世界
像他這樣的人不會是普通人那樣的結局
這不是他的風格隨你怎麼想
可我不能再以莫須有的 理由請求船主
把這堆度銅爛鐵留在岸上. 事不宜遲
1900，我是邁克斯. 我得和你談談
決鬥結果怎樣？ 那是在波士頓
1931年的夏天. 傑理羅莫頓登上弗吉尼亞號
一身雪白，戴著肉丸子般大的鑽石
甚至吊襪帶上也鑲著鑽石
傑理羅， 此次歐洲之行的目的何在？
你之前好像只來回過密西西比
歐洲關我鳥事
我之所以要上這艘破船， 只是想要拜會一個人
據說他的琴出神入化
但是我還聽說他從來不上岸
他是在說我嗎？ 是的，他是在說你
一天，一個混蛋對我說
嘿，傑瑞，他彈起琴來 可是比你強多了
我就對自己說：靠！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沒種上岸，還彈得一手好琴？
該死的，是傑瑞你發明了爵士！
然後我對自己說：反正 我買得起一張頭等艙的船票
甚至動動指頭，就能買下整艘船
來張照片，夥計們！
老實說，怕不怕？我不知道
為什麼決鬥？結果會怎麼樣？
他好像對此不以為意
他好像不太明白， 他只是很好奇
他想聽聽這個爵士 發明人彈得究竟如何
他全然相信了那個 傢伙發明了爵士
我想他以為籍此能學到點新東西
他一貫如此，有點像老丹尼
他沒有競爭的體育精神
他不在乎結局，是其他的東西吸引他
是真的！
我相信這個座位是我的
你就是發明爵士的人嗎別人都這麼說
你就是屁股下面坐著大海才能彈琴的人，對嗎？
我就這麼說
傑裡羅莫頓不是在彈琴， 是在愛撫音符
像是滑過女性的嬌軀
他的手如蝴蝶般輕柔
他在新奧爾良妓院發跡， 學會這樣彈奏
人們在樓上做愛， 可不想聽激烈的音樂
而是那種在帷幔和床第間遊走
可又不擾人的音樂. 這就是他的風格
就此而言，他絕對是最出色的
該你了，水手
加油
他想幹什麼
他瘋了嗎！
到聖誕了嗎？
他贏了嗎？不， 他們還在熱身
太棒了
怎麼了，1900？ 這旋律讓我動情
大家都買你贏！
我押了一年的薪水， 你卻在這多愁善感
你清醒清醒，給我好好地彈琴
我能押嗎？不能， 買自己是要倒運的
我不想買我自己！ 他太棒了，我要押他
你又瘋了，知道嗎！ 如果你輸了，我可以把贏的錢還給你
這不是剛才那首曲子嗎？
我們已經聽過了
他在耍我們
他輸了嗎？目前還沒有
太棒了
我要讓你輸得屁滾尿流
邁克斯？
給我根煙好嗎？ 你可幹得不妙啊
先給我一支煙你又不抽！
你到底是怎麼了？ 你一隻手都能彈贏他！加油啊
對不起，我沒聽清我什麼都沒說，先生
太好了！
你到底給不給？我們注定 又要鏟上幾百年的煤！你還在說.…
快他媽給我支煙好嗎？
你自找的，混蛋
你抽吧，我不抽
太好了！太棒了！
他贏了？是的，他贏了
我就知道他會贏！
餘下的日子，傑裡羅莫頓 都是把自己鎖在船艙裡
一到南安普敦， 他就下船回美國了
我還記得1900目送他走下舷梯的時候
只說了一句「去他媽的爵士！」
他就是這麼說的「去他媽的爵士！」
這可真是個神奇的故事我是不是錯過什麼了？
當然是該死的！
別擔心，他回頭會給你補上的 包在我身上
這故事編的可真不錯
嘿，先生，這可不是編的
的確，這輩子我做了不少傻事
把我倒吊起來， 一個子兒也掉不出來
我甚至賣掉了我的小號， 所有一切！
只剩下這個故事， 我還沒有失去它
我決定把它說出來僅僅是為了救他的命
可這裡根本沒人， 一個人都沒有！明白嗎？
因為我們的人太多了， 嚇著他了
很遺憾，馬上離開這條船. 否則我就要報警了
回去幹活，快點
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別煩我，朋友
明天中午這條船就消失了
在這兒別動，不然就開槍了
抓住你了 嘿，是我
沒認出我嗎？
原來是你！ 對，先把槍放下好嗎？
先把小號賣給我然後再偷回去，太老套了
我早該料到你是個賊 不，我是在找這個
你要它幹什麼？人命關天
我還得借台留聲機 偷東西還說謊
老爹，我的時間可不多了 我有時間，還有一把槍
我想起來了，從沒聽有人在輪船上灌過唱片
胡說八道的傢伙
如果彈琴的真是你的朋友， 那他肯定下過船
對不對？根本不是，老爹
這張唱片是他自己親手毀的
我認為這是他的傑作
但他絕對沒有下過船， 一秒鐘也沒有
這是唱片史上非同凡響的一刻
未來充滿了機遇，1900先生
如果這張唱片熱銷的話， 我想它就會…不， 你就會前途無量
我以後就叫你19好嗎？ 這會不會很疼？
一切就緒，請安靜.數到3
1，2，3，開始
太精彩了！19先生！ 實在是太動聽了
天籟之音，它叫什麼？
人們會痛哭流涕的
要選個動聽的名字， 比如「隨風搖擺」
很好，一如既往
你一定會大紅特紅的
你要做的就是邁出那一步
邁出哪步？下船哪！
離開這破木板，去追求.…
去追名逐利
請恕我冒昧，夥計們. 但是有了它
你根本無需下船你就可以獲得你想要的一切
我們會發行上百萬張的拷貝
全世界的人都能欣賞到你美妙的音樂. 19
19先生？
我不會讓我的音樂離開我
別動它！你幹什麼？ 不能那樣
我們有合同，你不能反悔！
我總是反悔
小姐
如蒙你
小姐，我會.…
我會很高興
如蒙你接受
這微薄之禮
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數海浪嗎？
船長說我們就要跨越北迴歸線了
至少我們有風景看了
海的顏色一天變十次
甚至更多.我可以整天這樣看看它
農民從來不敢看海. 因為他們害怕.我聽說是這樣的
這不對
有一次，我父親告訴 我他聽到了海的聲音
真的嗎？他說什麼？
我不能說，這是秘密
秘密就不能公開 雨越來越大了， 咱們還是進去吧
對，我們走吧
美國！
媽的，我想說的！
讓一下
對不起
小姐！
對不起，小姐
我有話要對你說
你來找你父親， 是嗎？是的
你怎麼知道？ 我想我們見過面
在船上，幾年以前
我不能肯定他坐的是這條船我可以肯定
他有個小風琴，對嗎？
我們還合奏過
也許他已經忘了， 不過請代我問候他
我會的
但是你是怎麼認出我的？真奇怪
這是個秘密
秘密就不能公開
儘管你父親當初肯定不這麼想
快點，快點！照這個速度， 一星期也下不完
我請你收下這份.…
對不起，我聽不見
我想請你收下這份音樂的禮物
祝你好運！謝謝， 也祝你好運
也許你可以來看我們. 我們住在莫特街27號
我父親開了一家魚店 也許吧
他再也沒有提起過那個姑娘， 我也沒再問過
至少在隨後的12次穿行裡
他又恢復了無憂無慮
受歡迎的程度也達到了頂峰
我們沒人意識到他的快樂下鬱積著什麼
在一個春天的晚上， 當船行駛在熱那亞到紐約的途中
就在海中央
牆上的畫掉了下來 什麼牆上的畫？
老爹，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牆上的畫會掉下來？
沒有，真沒想過
這樣的事總會嚇我一跳
可這跟你的朋友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
對1900來說，那晚就像是一幅畫突然從牆上掉下來了
它經年累月地掛在牆上， 毫無預兆地.…
它就掉下來了
沒人碰過牆上的那個釘子
可突然，在某個時間點上
它掉下來了， 悄無聲息地掉下來了
而周圍的一切， 完全沒有動過
甚至連只蒼蠅都沒飛過
然後.…
毫無道理的， 為什麼會在此時此刻？
誰知道？
掛著畫的釘子
再也支持不住了嗎？
這個可憐的小東西也會有感覺嗎？
是釘子決定要畫掉下來嗎？ 坐下，坐下說
它是不是和畫討論過？
它們也不確定這麼做？ 它們討論了很多年嗎？
然後它們決定了， 在某日某時某分就在某一刻嗎？
又或者它們一開始就知道了？ 一切命中注定？
「我七年後就讓它掉下來 我沒問題」
「那就定在5月13號」 好的
「正午12點怎麼樣？」 不如12點45
「好吧」「那，晚安」
於是7年以後，5月13號
12點45
真令人費解
這種事情還是 少琢磨為好，要不會發瘋
畫掉了.你一天清早起來發現她不再愛你
打開報紙， 發現戰爭已經爆發了
看見火車，就想離開此地
看著鏡中的自己， 意識到你老了
同樣如此，一天晚上 在海的中央，1900
突然抬起頭來， 盯著我的眼睛說
明天，在紐約，我要下船
我大驚失色
貓把你舌頭吃了？
沒有，我太高興了
但太突然了
對，太突然了
好兄弟，太棒了
我要下去看樣東西
什麼？大海
大海？對，大海
你逗我玩吧？你生下來到現在， 除了海就沒看過別的
在這兒和在那兒看，肯定不一樣
那就等靠了岸， 靠到船邊上好好看
不，不是的，岸上 能聽到它的聲音
船上可聽不到
什麼，你說什麼聲音？ 海的聲音
就像是…在吶喊
告訴你人生是無限的
你一旦聽到，就明白自己的 生命應該如何渡過
如果我留在這兒
也就聽不到海的聲音了
如果我下船，在岸上生活幾年以後
變得和別人一樣
也許有一天，我會離開，到海邊
再一次傾聽它的吶喊
我不知道你是聽誰瞎扯的， 還是你自己編的
不過想知道我怎麼看嗎？ 我看你想下船的真正原因
是那個姑娘
英雄難過美人關
但即便不是這樣， 我也替你高興
因為我一直希望你能離開這條船把音樂帝給岸上的人
娶得賢妻，養群孩子
所有這些，雖然不是你說的那樣無限
但都值得去嘗試
你會來看我，是嗎， 邁克斯？在岸上？
當然
你會把我介紹給孩子們的母親
還邀請我星期天去吃午餐
我帶著甜品，一瓶酒
你說我太客氣了
然後你領著我參觀你的家， 外形像條船
等你妻子烤好了火雞. 我們圍看桌子坐下
我會稱讚她廚藝驚人
她會告訴我，你平時總是念叨我
我要把我的駝絨大衣送給你
你穿著它上岸，肯定顯得更精神
你認為我能和一匹馬組成家庭嗎？
在碼頭上那種虛情假意的告別情景我見得多了
但是當我和1900說再見的時候， 卻感到一種無法形容的失落
照顧好自己
多保重
雖然我們嘴裡有說有笑，說「回見」
但是心裡很清楚， 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
我們無能為力， 這是注定發生的
正在發生
你們是怎麼下船的？
再見了.1900. 多保重
祝你好運！別忘了我們
到冬天別忘了穿毛衣
有時間給我們寫信
他怎麼了？踩到屎了？ 也許他忘了什麼東西
也許他忘了 為什麼要下船了
他在舷梯上究竟看到了什麼鬼東西
又是什麼樣的思緒掠過他腦海
他從來沒告訴過我
不，走開！等等！
我把錢都給你，拿著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很古怪， 不願和任何人講話
從早到晚，總是一個人獨處
好像心裡有個有個解不開的疙瘩
終於有一天， 當我坐在吧檯的時候
謝謝你的大衣，邁克斯，非常合身
不過真遺憾
我現在好多了，不想下船了
他看上去不是在拿自己開玩笑
他好像很清楚自己何去何從
就如同在坐在鋼琴前彈奏一樣
態度堅定而果斷
琴鍵好像在等待那些把它們激揚成旋律的音符
這些音符從他手下流淌出來 似乎是性之所至，信手捻來
其實這些音符只靜靜地躺在他的血液中，與生俱來
從那天開始，1900就決定畢生守著鋼琴
用琴鍵演奏他最率性而為的音樂
這些音樂最能印證他的餘生
看那個吹小號的傢伙. 他不是個瘋子就是喝醉了
哪個？那個吹小號的， 他哭了
我在1933年8月21日離開了弗吉尼亞號
拿著我的證件， 薪水以及隨身物品
我早就知道遲早會厭倦大海的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聽到關於1900和弗吉尼亞號的消息
但是我從來沒有忘記他們，相反
在戰爭期間，我還經常問自己：
如果1900在這兒， 他會做些什麼
說些什麼
「去他媽的戰爭」，他會說
但是從我嘴裡說出來 卻是兩回事了
已經過了這麼久了， 也許他死了
也許他真的去了那家魚店去找那姑娘
也許吧
嘿，康恩，怎麼了？暈船了？
你從哪兒找到那張唱片的
這些年你是怎麼過的？
我彈琴 即使外面在打仗
即使再也沒有人跳舞
即使炸彈從天而降
音樂能幫他們好受點兒
我是說，傷員
在通向死亡的路上
伴他們最後一程
有音樂相伴
他們甚至不害怕這樣的旅程
我陪他們走到人生的終點
我一直演奏，直到船被拖來這裡
你還管它叫船？
我看它更像一個裝滿炸藥的罐子
有點危險，你說呢？
你怎麼樣，邁克斯？
你的小號呢？
我也不吹了，很久了
不過說真的，我又想重新開始
我還有很多設想
我們可以二重奏，你和我
或者組建一個樂隊：
丹尼布德曼T.D. 萊蒙1900樂隊！
想著都興奮！肯定大紅大紫
來吧，1900.跟我走，上岸去
先和弗吉尼亞告別， 然後就開始我們的計劃
有的時候，事情就是這樣週而復始
「只要你還有個好故事， 和一個能夠傾訴的人」
「你就永遠不會完蛋」記得嗎？
是你告訴我的
想想你自己有多少故事能講吧！
整個世界都會聽你傾訴的. 他們還會為你的音樂瘋狂
相信我
整座城市
你永遠看不到盡頭
盡頭！
盡頭在哪兒？告訴我 盡頭在哪兒好嗎？
那天我在舷梯上感覺很好
還穿著你的那件大衣， 風度翩翩
我決心下船
意志堅定
這些都不是問題
我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才停下，邁克斯
是我看不到的，你能理解嗎？
我所看不到的
那些漫無邊際的城市，可以說
什麼都不缺
就是沒有盡頭
我看不到東西的盡頭
世界的盡頭
比如說鋼琴
琴鍵有始也有終
你知道琴上88個鍵一個不多一個也不少
琴鍵是有限的，但你是無限的
在這些鍵上所能創造出來的音樂 那才是無限的
這個我喜歡
也是我願意做的
但是在舷梯上
擺在我面前的琴鍵有成千上萬
永遠也數不完的琴鍵. 真的，邁克斯
根本就沒有盡頭. 這個鍵盤太大
而在這個無限大的鍵盤上 你根本就無法去演奏
這不是為凡人準備的
這是上帝的鋼琴
天呢，你沒有看見那些街道嗎？ 有上千條！
你怎麼去選擇那一個？
一個女人，一棟房子
一塊屬於自己的土地， 一片窗外的風景
一種死亡的方式
所有這些問題都涌到你面前， 你卻不知盡頭
你難道就從來沒有被這種想法嚇得要死嗎
這樣的日子是多麼的恐怖
我就出生在這裡
世界從我身邊經過， 但只有2千人一次
這裡有夢想
而又永遠不會超出船頭
船尾
你可以在有限的鋼琴上表達出無限的快樂來
這樣才是我的生活
陸地
對我來說是太大的船
就像女人太漂亮
旅途太長，香水太濃
這支曲子我不知道從何彈起
我永遠離不開這條船
不過，我可以結束自己的生命
反正對別人來說，我也不存在
除了你，邁克斯
只有你知道我在這兒
你是個少數派
你最好習慣這一點
原諒我吧，朋友
我不下船了
邁克斯
想像一下我站在天國之門
聖彼得在名冊上怎麼也找不到我的名字
你叫什麼來著？1900
尼吉爾，尼薩托
尼撒佩爾，都不是嗎
是這樣先生，我出生在船上 你說什麼？
我從生到死都在一條船上 也許名單上沒有
船沉了？不，不，是六噸半炸藥
感覺好些了？
對對，好多了，不過我少了一條胳膊
胳膊？對，炸飛了
到那邊那個倉庫也許能找到
你剛才說哪只胳膊來著是左臂
真是太遺憾了
我們好像只剩兩隻右臂了
兩隻右臂？
恐怕是的
我們商量一下，你看你可不可以
可以什麼？可不可以 用右臂去代替左臂？
好吧，事已至此，有總比沒有強
完全同意
對了，這兩個一個是白人的 手臂，一個是黑人的
請幫我找配對的吧
我對黑人沒意見，只是出於美學考慮
你可不能笑啊，邁克斯
我夠慘的了，要用兩隻右手渡過永生！
怎樣在胸前劃十字啊
邁克斯
想像一下我用兩隻右手能彈出什麼曲子
但願那上面有鋼琴
好，就那樣
慢慢地抓住那裡
你在我的地方做什麼?
我不知道
我可能覺得自己沒有什麼用處了
遲早所有的故事都會結束不會有什麼要加的了
總之,謝謝
小號,有件事我不明白
誰把破了的唱片藏起來了?
- 你正看著他 - 那麼,你不是一無是處
小號
等等
這個,拿去,我認為你需要它
- 但我...錢不錢的無所謂了
一個好故事比一個舊小號值錢多了
好的, 老兄
「海上鋼琴師」